代幣化存款重塑銀行放款或早於支付

代幣化存款通常被定位為更快的支付技術。達拉斯聯邦準備銀行的一份研究報告指出一個較不明顯的風險：如果銀行資金流動加快，銀行用於長期放款的空間可能縮小。

在8月25日發表的論文中，經濟學家羅西·利維（Rosie Levy）與斯里尼·拉馬斯瓦米（Srini Ramaswamy）主張，代幣化存款的大規模採用可能縮短客戶資金在銀行停留的平均時間，並使存款對利率更敏感。這兩種效應都會削弱銀行業的核心功能之一：以短期存款支應較長期資產。

他們的估計數字相當可觀。存款平均期限縮短10%，可能使美國銀行業整體的期限轉換能力減少約5,800億美元的10年期等值。存款利率敏感度上升10%，則可能使銀行對存續期間風險的胃納減少約7,000億美元，假設加權平均存款期限為四年。

該論文並未主張代幣化存款必然達到此規模，而是探討若真達到此規模可能發生的情況。

代幣化存款的實際定義

代幣化存款是以區塊鏈基礎設施呈現的銀行存款。

它們與穩定幣不同。穩定幣通常是對持有準備金的發行機構的請求權。代幣化存款仍是對商業銀行的請求權，並留在受監管的銀行體系內。視發行機構與帳戶結構而定，它也可能支付利息。

這項區別很重要。代幣化存款的設計目的不是取代銀行存款，而是以新格式呈現的存款。

問題在於，當這種格式讓資金更容易移動時，會發生什麼事。

代幣化存款若要廣泛使用，必須能在發行銀行之外流通。這就是為什麼大型銀行正在探索聯盟與共享網路模式，讓代幣化銀行資金能在參與機構之間移動，而非停留在單一銀行的封閉系統內。

為何更快的存款會削弱放款能力

銀行仰賴比法律條款所顯示更穩定的存款行為。

活期存款隨時可提取，但實際上許多餘額會在銀行停留很長時間。銀行透過加權平均期限（WAL）來模擬這種行為，估算存款可能留在資產負債表上的時間。

存款的利率敏感度通常也偏低。當市場利率上升時，銀行不一定需要等幅調高存款利率才能留住客戶餘額。這使存款具有類似較長存續期間負債的特性。

這兩項特徵讓銀行能支應較長期的資產，包括房貸、企業貸款與固定利率信用。

代幣化可能削弱這兩項特徵。

如果存款能在銀行之間即時移動，尋求較高收益的客戶可能更快轉移餘額。如果智慧合約或AI代理自動化這種搜尋，資金可能變得更具利率敏感度。原本行為像黏著性資金的存款餘額，可能開始表現得更像移動迅速的批發資金。

這就是利維與拉馬斯瓦米關注的風險。他們利用聯準會H.8數據，估算截至7月15日美國商業銀行持有約25.7兆美元資產。對不同資產類別套用假設的存續期間後，他們計算出約7.03兆美元的10年期等值存續期間曝險。

存款支撐了大部分曝險。研究人員估計約5.8兆美元，即銀行存續期間風險的約80%，是由存款的存續期間特性所支撐。

如果代幣化降低這種穩定性，銀行持有長存續期間資產的能力將下降，除非改變資金結構。

成本可能轉嫁到信用

銀行可以透過以更多定期債務取代存款來維持放款能力，但這會改變經濟效益。

批發債務通常比存款昂貴。如果銀行以定期債務支應更多放款，其資產負債表將開始更像非銀行金融機構。這可能提高家庭與企業的信用成本。

影響不會平均分布。大型銀行可能較有能力吸收較高的資金成本，或以較低利差發行長期債務。小型銀行可能面臨更大壓力，尤其是如果代幣化資金使存款在機構之間更具移動性。

這就是這篇論文超越支付技術的意義所在。代幣化存款可能改善結算速度，同時削弱支撐傳統銀行放款的廉價且穩定的資金基礎。

流動性需求也可能上升

期限轉換只是問題的一部分，流動性是另一部分。

銀行持有高品質流動資產以應付提款及流動性覆蓋率等監管要求。不同存款類別在壓力測試中適用不同的流出假設。營運性存款，例如與現金管理或清算關係相關的資金，被視為較穩定，因為客戶較不可能快速移動這些資金。

代幣化轉帳可能改變這些假設。

如果資金能跨銀行與平台即時移動，存款流出可能更難預測。即使體系內總存款未下降，個別銀行仍可能出現更劇烈的餘額波動。

因應之道，銀行可能持有更多準備金與美國公債。這些資產具流動性，但也會減少可用於放款的資產負債表空間。

研究人員以巴西的Pix系統作為對照。Pix於2020年推出，提供免費、全天候的銀行間轉帳。到2026年第一季，它約有2億活躍用戶，每月交易額約6,500億美元。

一項2025年使用巴西監管數據的研究發現，較高的Pix使用率增加了銀行對流動資產的需求，尤其是政府公債，同時減少了信用中介。銀行也將剩餘貸款的組合轉向較高報酬的類別。

Pix與代幣化存款不同，但它顯示更快的資金流動如何影響銀行資產負債表。

美國銀行已在建置基礎設施

這場辯論並非紙上談兵。

摩根大通、美國銀行、花旗集團與富國銀行正透過清算所（The Clearing House）開發共享的代幣化存款網路。該計畫目標在2027年上半年推出，預計從跨國企業客戶開始。

潛在應用案例包括可程式化的財資作業、即時流動性管理與跨境支付。另有十多家機構支持該計畫，包括紐約梅隆銀行、匯豐銀行、PNC金融服務集團、桑坦德銀行、道明銀行、Truist金融與美國合眾銀行。

摩根大通與花旗集團已各自營運自家的區塊鏈支付系統。共享網路將更進一步，讓代幣化銀行資金能在參與機構之間移動。

富國銀行也另闢蹊徑。該行計畫今年秋季為企業與商業客戶推出代幣化存款，先從特定客戶的美元兌英鎊交易開始。它計畫在2027年擴展至更多客戶、國家與貨幣。

賣點很明確：客戶可以全天候移動、編程與結算資金，而不必離開受監管的銀行體系。

SWIFT與Agora計畫正在測試跨境模式

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也正朝區塊鏈結算邁進。7月，這家金融訊息網路將其區塊鏈帳本推進到部署階段，17家銀行準備測試代幣化存款支付，以進行全天候跨境結算。

匯豐銀行、花旗銀行、法國巴黎銀行、瑞銀、澳盛銀行、星展銀行與渣打銀行是參與初期推出的機構。該系統設計用於支援隔夜與週末支付，同時維持現有的合規、信用與風險控管。

各國央行正透過Agora計畫測試相關模式，該計畫由國際清算銀行與國際金融協會共同發起。

韓國銀行7月在Agora計畫下完成代幣化準備金轉帳測試。測試涵蓋六種貨幣：韓元、美元、歐元、英鎊、瑞士法郎與日圓。

包括KB國民銀行、農協銀行、新韓銀行、友利銀行與韓亞銀行在內的韓國銀行參與其中。測試涵蓋17種支付情境，包括單一貨幣結算、雙貨幣結算、外匯交易款對款同步交收，以及同一金融集團內的轉帳。

在一項國內測試中，韓國銀行與農協銀行及新韓銀行合作，使用代幣化準備金在兩家銀行之間轉帳2,000萬韓元。

這些計畫顯示代幣化銀行資金從概念到基礎設施的進展有多快。

區塊鏈速度不等於結算最終性

代幣移動與完整結算之間仍存在法律與作業上的落差。

代幣可以在幾秒內跨區塊鏈移動。底層的支付、所有權或法律請求權可能仍取決於銀行、保管機構、清算系統與監管紀錄。

這項區別對代幣化存款很重要。代幣並非完整的金融關係，而是代表受監管銀行體系內的一項債權。

如果代幣的移動速度超過其背後的法律或作業系統，新的風險可能出現。銀行仍需管理信用曝險、合規檢查、流動性需求與最終性規則。

這就是為什麼代幣化存款不只是軟體升級，它們改變了銀行負債的期限結構。

取捨在於速度與資產負債表穩定性

代幣化存款可能讓銀行資金更快、更具可程式性，且對企業財資作業更有用。它們也可能幫助銀行與穩定幣競爭，提供區塊鏈結算而不必將資金移出銀行體系。

但達拉斯聯邦準備銀行的論文凸顯了這項取捨。

讓代幣化存款具吸引力的相同特徵——即時移動、可程式性與更易比較收益率——可能使存款變得不穩定。如果存款期限縮短且對利率更敏感，銀行可能需要持有更多流動資產、更依賴定期資金，並降低長期放款能力。

這不代表代幣化存款對銀行不利，而是代表其影響取決於設計。

服務大型企業客戶的封閉網路對存款穩定性的影響可能有限。具備自動化收益配置的廣泛消費者與企業網路，影響可能大得多。

對政策制定者而言，問題不在於代幣化存款能否現代化支付——它們大概可以。更難的問題是，更快的銀行資金是否改變了數十年來支撐美國信用創造的資產負債表基本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