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託管權之爭：誰將持有美國的比特幣？

華爾街並非突然愛上比特幣。他們意識到，託管費用太高，不能讓別人負擔。

在過去十年的大部分時間裡，機構數位資產託管業務都被加密貨幣原生公司所壟斷。 Coinbase 建立了自己的託管業務。 BitGo 讓機構客戶能夠接受多重簽名錢包。 Anchorage Digital 成為首家獲得聯邦特許的加密銀行。它們之所以能夠勝出，是因為傳統銀行要么無法持有密鑰，要么不願持有。

這段時期即將結束。過去18個月裡，紐約梅隆銀行、道富銀行、渣打銀行、美國銀行和花旗集團都已推出或承諾推出直接加密貨幣託管服務。現在的問題不再是銀行是否會持有比特幣，而是那些率先持有比特幣的公司將會何去何從。

監管打開了大門

兩項監理改革促成了銀行託管模式的改變。這兩項改革都至關重要，因為它們表明，主要的障礙是法律和會計方面的限制，而不是技術。

2025年1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撤銷了第121號至第122號員工會計公告。第121號公告曾要求為客戶持有加密貨幣的公司在其自身資產負債表上記錄相應的負債。對銀行而言，這使得加密貨幣託管在經濟上失去了吸引力。

問題很簡單。一家銀行如果持有價值100億美元的客戶比特幣，就必須將這筆金額視為資產負債表上的負債，並為此撥備資本。傳統的託管業務並非如此運作。對於那些已經持有數萬億美元證券的機構而言，這項規定將一項費用業務變成了資本負擔。

隨後，美國貨幣監理署（OCC）發布了第1183號和第1184號解釋函，確認國家銀行和聯邦儲蓄協會可以託管加密資產，為託管客戶執行買賣指令，並使用次級託管機構提供數位資產服務。第1183號解釋函也取消了先前銀行在開展加密貨幣託管業務前必須獲得監管機構不反對意見的要求。

這使得加密貨幣託管從一項需要特殊許可的業務轉變為一項公認的銀行業務。

2025年7月簽署的《GENIUS法案》又增添了一層保障。儘管該法案主要針對穩定幣，但它也為Circle、Paxos、BitGo、Fidelity Digital Assets和Ripple等公司創建了國家信託銀行特許牌照申請途徑，這些公司利用這些途徑在2025年底前獲得了美國貨幣監理署（OCC）的初步批准。此外，該法案還有助於將數位資產託管確立為一項合法的聯邦銀行業務。

結果立竿見影。紐約梅隆銀行擴大了其加密貨幣ETF託管業務。道富銀行推出了數位資產平台。摩根士丹利申請了與加密貨幣託管相關的銀行執照。野村證券旗下的Laser Digital尋求取得美國國家信託銀行牌照。嘉信理財開始探索為諮詢客戶提供直接的加密貨幣服務。

監管問題從銀行是否可以持有加密貨幣，轉變為它們可以多快建立這項業務。

已進入市場的銀行

銀行加密貨幣託管服務的發展程度已經超過了許多投資者的想像。

紐約梅隆銀行（BNY Mellon）走在了前面。作為全球最大的託管機構，其託管資產規模高達59.4兆美元，自2022年起便開始為ETF發行商託管比特幣和以太坊，此後不斷拓展服務範圍。 2026年5月，紐約梅隆銀行宣布與Finstreet Limited和ADI基金會合作，在阿布達比全球市場提供加密貨幣託管服務，這是其在美國以外首次直接拓展加密貨幣託管業務。此外，紐約梅隆銀行也是摩根士丹利MSBT比特幣ETF的託管機構，以及瑞波幣RLUSD穩定幣的主要儲備託管機構。

全球第二大託管銀行道富銀行（State Street）於2026年1月與瑞士數位資產基礎設施供應商Taurus合作推出數位資產平台。道富銀行託管資產規模達51.7兆美元。該平台支援跨公共區塊鏈和許可型區塊鏈的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ETF、代幣化存款和穩定幣的錢包管理、託管和結算。

渣打銀行選擇收購而非完全內部組成。該行正在收購其與北方信託於2020年共同創立的子公司Zodia Custody。這筆交易預計將於2026年8月底完成，屆時Zodia的七個全球辦事處以及對超過75種加密貨幣的支持將併入渣打銀行的企業及投資銀行部門。此外，渣打銀行也持有加密貨幣做市商GSR超過10億美元的股份，使其業務涵蓋託管、交易和做市等領域。

美國銀行是最早涉足加密貨幣託管領域的傳統銀行之一。它為基金管理人提供服務，並為安克雷奇數位銀行的支付穩定幣提供儲備金託管。其策略重點並非追求媒體曝光，而是專注於穩定幣基礎設施、儲備金管理和基金管理支援。

花旗銀行為何重要

花旗集團 8 月 18 日宣布的 Custody+ 計畫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其規模。

截至2026年6月，花旗集團託管管理的資產規模達34.5兆美元，成為全球第三大託管機構。它的加入為這個曾經由專業加密貨幣公司主導的市場增添了一家全球性銀行。

Custody+並非一款獨立的加密貨幣產品。花旗銀行將其描述為一個模組化套件，涵蓋速度、確定性、智慧性和控制力。數位資產託管與即時資產服務、即時結算、流動性管理、外匯交易和人工智慧驅動的市場數據等服務相輔相成。

這種結構至關重要。持有比特幣和傳統證券的資產管理公司無需使用平行的託管系統，只需一個花旗銀行的託管平台即可同時管理兩者。

比特幣將成為首個支援的加密貨幣。花旗銀行將負責金鑰管理、錢包基礎設施和安全保管，這意味著機構客戶無需直接管理私鑰或錢包。該銀行預計這項服務將於2026年底前上線。

戰略邏輯顯而易見。花旗集團已經為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主權財富基金和退休基金提供服務。如果這些客戶想要投資比特幣，花旗集團寧願自己託管比特幣，也不願讓 Coinbase 或 BitGo 攫取手續費和客戶關係。

加密原生託管機構面臨結構性威脅

對加密貨幣原生託管機構而言，風險並非理論上的。

Coinbase Custody 管理約 3,760 億美元的機構加密資產，並為超過 80% 的美國現貨比特幣和以太坊 ETF 資產提供託管服務。 BitGo 的託管資產在 2025 年年中突破 900 億美元，同時該公司透過在德國獲得符合 MiCA 標準的牌照以及在杜拜獲得經紀交易商資格，擴大了其監管版圖。加上 Gemini、Ledger Enterprise 和 Fireblocks，排名前五的加密貨幣原生託管機構佔據了全球約 46% 的市場份額。

這種主導地位是建立在銀行無法與之競爭的基礎上。 SAB 121法案、監管的不確定性和機構的謹慎態度阻礙了傳統金融機構的參與。如今，這些障礙已經消除。

主要威脅在於捆綁銷售。如果理財顧問能夠在一個平台上取得傳統證券和加密貨幣的託管、交易、合規報告和客戶入口網站存取權限，那麼加密貨幣原生託管商必須提供實質更優的服務才能留住客戶。像嘉信理財這樣的公司，如果壓縮加密貨幣託管利潤率能夠保護其更廣泛的諮詢業務，是可以接受的。而 Coinbase 和 BitGo 則不存在同樣的交叉補貼。

Coinbase 的回應是打造其所謂的加密貨幣領域唯一的全方位服務經紀平台，該平台整合了交易、託管、規模達 10 億美元的借貸業務、透過 Deribit 整合提供的衍生性商品服務以及涵蓋 10 至 20 種代幣的質押服務。 BitGo 則透過獨立的實體經營相關的經紀、質押和借貸中介業務。

他們都認為，對加密貨幣的深入了解將比對傳統金融的廣度更為重要。

這項結果能否成立，可能取決於雙方尚未完全解決的問題：保險。

技術分裂

加密貨幣託管通常依賴三種核心模式。

冷儲存將私鑰完全離線保存。私鑰不會接觸任何連網設備，提現通常需要人工幹預。它仍然是戰略儲備的標準做法，大多數機構託管人將90%或以上的客戶資產離線儲存。

硬體安全模組 (HSM) 是一種防篡改設備，用於產生、儲存和管理加密金鑰。它們提供可審計的日誌，並符合 FIPS 140-2 3 級或 4 級標準，這些標準也被中央銀行和軍事機構所採用。像紐約梅隆銀行和道富銀行這樣的銀行之所以青睞基於 HSM 的系統，是因為它們類似於傳統金融領域已使用的安全基礎設施。

多方計算 (MPC) 將私鑰分割成多個份額，分別由不同的參與者持有。交易透過加密過程進行簽名，無需重建完整金鑰。 MPC 降低了單點故障風險，並實現了比純冷儲存更快的交易處理速度。 Coinbase、BitGo 和 Fireblocks 的許多託管架構都基於 MPC 建置。

產業正朝著混合系統發展。託管機構使用硬體安全模組 (HSM) 作為硬體信任根，而多方運算 (MPC) 則支援簽章工作流程。冷儲存用於保存長期餘額，受 HSM 保護的熱儲存支援營運流動性，而基於 MPC 的熱錢包則處理活躍交易。

銀行在硬體安全模組（HSM）部署方面具有優勢，因為它們已經大規模地經營這套基礎設施。加密原生公司在多方運算（MPC）方面則擁有優勢，因為它們累積了多年的生產經驗。問題在於，融合究竟會更有利於擁有更強大硬體基礎架構的機構，還是更有利於擁有更深厚加密軟體技術的專業公司。

保險缺口依然懸而未決

加密貨幣託管領域最大的未解決問題是安全性。

以市值計算，只有約 1% 的加密貨幣享有保險保障。 2024 年，加密貨幣保險市場產生的保費約為 19 億美元，而加密貨幣市場的總市值約為 2.5 兆美元。隨著市場規模的成長，這一比例並未顯著改善。

領先的託管保險計劃通常提供7,500萬美元至3.2億美元的保額，部分計劃的總保額甚至高達10億美元。但對於持有50億美元客戶資產、僅投保2億美元的託管機構而言，其保障並不全面，風險轉移也僅限於部分轉移。

對於習慣於證券投資者保護公司 (SIPC) 對經紀帳戶提供保險或聯邦存款保險公司 (FDIC) 對存款提供保險的機構來說，這很困難。

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於2026年4月提出了首個針對受FDIC監管的加密貨幣保管機構的託管和準備金標準，但該提案明確指出，數位資產將不享有存款保險。因此，銀行對比特幣的託管與銀行對美元的託管適用不同的保護框架。

銀行可以強調其雄厚的資產負債表實力。如果花旗銀行因託管失敗導致客戶比特幣損失，其2.4兆美元的資產負債表理論上足以承擔賠償責任。如果Coinbase遭遇類似失敗，其資產負債表規模則小得多。但銀行會賠償客戶損失的假設並不等於合約擔保，而且這種假設尚未在重大數位資產損失事件中得到驗證。

加密貨幣原生託管機構多年來一直與勞合社辛迪加進行談判，並建立專門針對數位資產風險的保險方案。銀行雖然信譽良好，但未必有成熟的加密貨幣專屬保險。

雙方都沒有解決核心問題：保險市場沒有足夠的能力來完全涵蓋被託管的資產。

監護權只是切入點

進軍加密貨幣託管領域的銀行也正在建立代幣化存款網路和結算基礎設施。

摩根大通、花旗集團、美國銀行和富國銀行正在透過清算所開發一個共享的代幣化存款網絡，目標是在 2027 年上半年實現。摩根大通已經允許機構客戶將比特幣和以太坊作為美元貸款的抵押品，這使得加密貨幣在傳統貸款體系中更接近國債和藍籌股。

自2025年初以來，代幣化現實世界資產市場規模成長超過420%，達到316億美元。道富銀行設計的數位資產平台旨在處理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和ETF以及原生加密貨幣。渣打銀行收購Zodia的交易使其能夠以同一機構品牌託管加密貨幣和代幣化資產。

這展現了銀行託管背後更廣泛的邏輯。持有比特幣並非最終目的。一旦銀行掌控了託管關係，它就可以提供以比特幣為抵押的貸款、代幣化資產的結算，以及將傳統資產和數位資產整合到同一客戶工作流程中的平台。

對於加密貨幣原生託管機構而言，代幣化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Coinbase 和 BitGo 在抵押貸款方面無法與摩根大通或花旗集團的資產負債表規模相匹敵。但它們擁有在公共區塊鏈上發行資產的基礎設施，而銀行在這些方面可能仍需要專業支援。

銀行可以發行代幣化的國庫產品，同時仍依賴加密原生託管機構來確保其鏈上安全。在這種情況下，今天的競爭對手可能會成為明天的次級託管機構。

誰將贏得監護權之爭？

數位資產託管市場預計將從 2026 年的約 9,530 億美元成長到 2030 年的超過 4.3 兆美元。如此龐大的市場規模足以讓銀行和加密貨幣原生公司絕對成長。

真正的競爭在於爭取最有價值的客戶：託管餘額最高、交易需求最深、下游收入潛力最強的大型機構。

銀行擁有值得信賴的品牌、雄厚的資產負債表、熟悉監管環境、以及現有的客戶關係。而加密貨幣原生託管機構則具備深厚的技術實力、資產覆蓋範圍、質押功能、DeFi 連接能力以及多年數位資產安全營運經驗。

市場可能不會產生單一的贏家。大型資產管理公司可能會利用銀行來處理比特幣、以太坊和代幣化證券，同時依賴加密貨幣原生公司來覆蓋更廣泛的資產和提供專業的區塊鏈服務。銀行甚至可能將部分託管業務外包給它們現在威脅的公司。

然而，方向很明確。比特幣託管正從一項專業的加密貨幣服務轉變為核心金融基礎設施。最初持有密鑰的公司建構了市場。如今，銀行則希望建立持有金鑰所帶來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