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深度調查：祖克柏「全面AI化」受挫，代碼危機致裁員計劃緊急叫停

原文作者：克洛德，深潮 TechFlow

深潮導讀：路透社 8 月 26 日調查報導披露，Meta 在 2026 年初內部推演過「AI 原生化」重組：部分團隊編制最多可砍六成，由智能體接手日常工作，再由更小的「高密度人才」小組盯住虛擬員工。5 月 19 日夜，祖克柏叫停原定 11 月的第二波。次日公司仍裁掉約 10%員工。內部數據顯示，代碼變更同比多了 220%，送到用戶手裡的功能只多了 36%；重大技術與安全事故同比升 40%，員工好感度從 74% 掉到 55%。

路透社 8 月 26 日刊出調查稿：祖克柏年初定過一套用 AI 替換大量日常人力的組織改造，代號 Project OT（Organization Transformation，組織轉型）。最激進的情景裡，許多團隊規模可被壓到原來的四成。計劃在 5 月和 11 月分兩波落地。5 月 19 日夜裡，他叫停了第二波的規劃。

路透查閱了數十份內部文件、帖子和錄音，並與 20 多名知情人士交談。Meta 承認有過這項為期一年的項目，但把它寫成「情景推演」，強調並非要裁掉全公司六成編制，也「並未推進每一項情景」。

夏威夷閉門會定調，部分團隊情景推演可砍六成

2026 年 1 月，祖克柏帶著核心班底在夏威夷莊園開年度領導層閉門會。路透引述知情人士的說法，會上定下方向：讓 Meta 變成「AI 原生化」公司。一份內部規劃文件的表述是，AI 將接手數千名員工的大量日常工作，虛擬工人由更小、更「人才密集」的人類小組在公司內部監督。

情景推演裡，多支團隊編制最多可砍 60%。一部分人轉到新單位，另一部分走人。一名人力資源高管在另一份內部文件中預計，這一輪清理的量級可能達到甚至超過公司約三年前那次約 25%的裁員。重組計劃分兩波：5 月第一刀，11 月再來一刀，同時關掉空缺崗位、清退被認定為低績效的人。

這些規模細節此前沒有被公開報導過。Meta 對路透的書面回覆寫得很清楚：最激烈的情景確實包含部分團隊縮編至最多 60%，路徑裡既有裁員也有轉崗；公司從未打算裁掉整個集團 60%的人；若干重要業務單元不在範圍內。聲明原文是：「作為今年早些時候公司重組的一部分，我們要求部分團隊做情景規劃，評估轉崗、關閉空缺和裁員的潛在影響。」「這最終使數千名員工轉到若干新成立團隊做優先工作，這一點已有公開報導。我們並未推進推演中的每一項情景——也從來沒有假定會全部落地。」

路透未能確認祖克柏當晚改主意的單一觸發點，公司也拒絕安排他接受採訪。

編制從十幾人壓到三五人，「建造者」替代舊崗位

ChatGPT 在 2022 年底上線之後，矽谷管理層對「智能體」格外著迷：它不該只回答問題，而該自己去下單、訂機票、寫應用。Meta 內部把這套哲學寫成「AI 原生化」——一份 Project OT 文件的句子是：「AI 就緒的工具和智能體相互協作，工作流被自動化，新項目默認 AI 優先。」對外，公司還準備把能預約、能成交的商務智能體賣給別的企業，6 月已經推出面向企業的版本。

產品負責人 Naomi Gleit 去年在新加坡辦公室待過「相當長一段時間」。她 6 月對路透說，那邊的做法「啟發了加州和紐約的一些團隊」，許多改動是「自下而上」的。首席數據官 Alex Schultz 也在去年走訪亞洲，據三名知情人士說，一行人很欣賞當地創業公司按 AI 重畫組織架構。

更早的試點發生在 2025 年 7 月。長期擔任產品管理副總裁的 Ime Archibong 在內部帖裡宣布，自己的團隊先建五個「小型技術小隊」，每隊兩三名工程師加一名設計師，配上 AI 工具，用四周衝刺替代原來約六個月的產品週期。他用籃球作比：「在籃球裡，接受快攻能讓你出手更多，也出手更好。我們對 AI 工具的預期一樣：它們讓我們能以更低成本和更高保真度探索更多想法。」下一句是：「這不只是更好玩——在 AI 優先的時代，我們相信這才是能贏的策略。」

2025 年 10 月，他團隊裡的人貼出《AI 原生化手冊》，給其他組寫「如何跨過去」的指南：產品設計師和工程師的傳統角色消失，小隊成員統一改稱「建造者」；中間管理層拆掉；小隊直接對一名高層單元負責人匯報；日常優先級交給「智能體輔助分析」。

今年初祖克柏推動 Project OT 落地，要求管理層改結構。到 6 月，至少 11 個單元（含工程和研究）已經改成小隊制。一份內部通知稱，績效評級和晉升改走「村落方法」：由管 30 至 50 人的單元負責人拍板，人力資源和不具名的「AI 系統」在旁邊協助；小隊長只帶日常，沒有正式管理權。一名被派去管小隊的員工在內部留言板上寫：「我沒有走管理培訓，也拿不到評級和管理工具。」Meta 對路透強調，評級和晉升「過去和現在都是人做的決定，不是 AI」。

傳統產品組通常 10 到 20 人：七八到十四名工程師，再配產品、設計、數據科學、體驗研究、數據工程各一人。設計稿裡的 AI 原生化小隊只有 3 到 5 人。人力資源同時在找「不可替代人才」和「10 倍產出者」——理論上一個人加 AI 頂十個人，裁員省下的錢用來給他們加薪。

代碼多了 220%，送到用戶手裡的功能只多了 36%

計劃的中軸是自主智能體。內部數據沒有把這條軸撐住。

首席技術官 Andrew Bosworth 在 6 月初的內部帖裡寫：員工日常使用的內部軟件平台和基礎設施，代碼變更同比增加 220%；真正變成新功能或升級、送到 Meta 用戶手裡的變更，同比只增加 36%。基建團隊早在 3 月就警告過，AI 生成代碼的洪峰帶來「可靠性預警」。4 月另一篇內部帖寫得更直：不受約束的智能體正在執行「人類不太可能動手的大規模、破壞性操作」。

結果寫在同一批內部帖裡。重大技術與安全事故（服務中斷、可能的數據洩露等）同比上升 40%，員工花在「救火」上的時間同比增加 70%。6 月初，攻擊者還利用 Meta 的 AI 客服機器人打進一批高關注 Instagram 帳號，路透點名其中包括已經停用的歐巴馬白宮帳號。Meta 拒絕對這些內部故障數據置評。

7 月初的內部市政廳上，祖克柏承認時間表算錯了。路透聽到的錄音裡，他說「至少過去四個月裡，智能體開發的軌跡並沒有按我們預期的那樣加速」，對公司新架構的押注「也還沒有兌現」。他同時說，希望未來三到六個月裡能看到更明顯的回報。同一場合他承認，重組「不夠乾淨」，1 月、2 月規劃時，高層的擔心是「我們適應得不夠快」。

投資人這邊問的是另一件事。Meta 今年資本開支指引已收到 1300 億至 1450 億美元，主要用於 AI 芯片和基礎設施。路透調查稿寫「至少 1300 億美元」，並引 LSEG 估算稱，這筆開支料將吃掉公司 2026 年的經營現金流。二季度財報隨後印證了壓力：自由現金流同比下滑 91%。

員工把監控和轉崗看成替身訓練，好感度從 74%掉到 55%

5 月 20 日那一刀落地時，員工已經不相信「轉型」只是換工具。路透 3 月 13 日先報導公司在討論 20%或以上的裁員，4 月再寫出 5 月 20 日約 10%的第一波和年內可能的追加。知情人士對路透說，報導打亂了管理層原來的通報節奏。

裁員同時，大批工程師被抽到應用 AI 工程等新單元做訓練數據。更早的路透報導寫過，5 月全球裁員約 10%、約 8000 人，另有約 7000 人轉到與 AI 工作流相關的新團隊。二季度末公司員工約 7.55 萬人。部分被強制轉崗的人在內部自稱「壯丁」。美國設備上還被要求安裝鍵鼠追蹤，用來採集擊鍵和鼠標軌跡，訓練能模仿人類操作電腦的智能體。員工在內部 Workplace 上發怒帖、冷笑話，有人給高管帖子回大象圖，暗示裁員是屋裡那頭不能說的象。早先報導稱，超過 1600 人簽過反對監控的請願。

半年一次的 Pulse 調查裡，員工好感度從 74%降到 55%。勞工組織動作也在升溫。5 月 19 日夜，第二波規劃被叫停。次日第一波照舊執行。祖克柏隨後對留下的人說，他「不預期今年再有公司範圍的裁員」，希望多給一點「穩定」。公司後來暫停鍵鼠追蹤，允許部分被抽走的人回到原團隊，並加了差旅、團建和零食預算。員工在內部通訊裡盯著他反覆使用的兩個限定詞——「公司範圍」和「今年」——猜測編制還會以團隊裁撤或績效清退的方式繼續往下掉，或者把下一刀推到明年。

6 月，祖克柏在內部帖裡把對外敘事擰回「押注人」：「我們是唯一一家把重點放在賦能人、把這項新技術交到數十億用戶手裡的大公司，而不是主要用來自動化工作。」

路透調查稿把這句話放在計劃已經收縮之後。目前，Meta 公司對這篇調查的正式立場，仍是那句「情景推演並未全部落地」。